文本的越境与跨界

1.1 · 第一节 研究背景与意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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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研究背景与意义

《女人之过》(A Woman's Error,出版时间不详)是美国廉价小说作家伯莎·克莱(Bertha Clay)的小说,由日本明治时期的著名报人、翻译家黑岩泪香译为《野之花》(野の花),于1900年3月10日至11月9日在《万朝报》上连载,之后由扶桑堂出版了单行本。这部小说在英美文学史上鲜有记录,但经由黑岩泪香的翻译,踏上了漫长的跨国界、跨媒介的文本旅行。在日本,佐藤红绿于1935至1936年创作了《野之花》的“模仿作品”①——《越过那座山》(あの山越えて)。在中国,包天笑于1910至1911年将《野之花》翻译成中文小说《空谷兰》,该小说颇受读者欢迎,相继被改编为文明戏、电影以及评剧、越剧、河北梆子、京剧、潮剧、琼剧、沪剧、甬剧、闽剧、粤剧、歌仔戏、锡剧、广东木偶戏、海南杖头傀儡戏、弹词等多种地方戏,在全国各地频繁上演。其中,无声电影《空谷兰》的票房收入创下了中国无声电影史上的最高纪录②,有声电影《空谷兰》于1935年参加了莫斯科国际电影展览会,之后在欧洲多国上映,反响热烈;地方戏《空谷兰》更是远播至泰国、越南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等地,直至2018年1月,上海文慧沪剧团仍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演出改编自《空谷兰》的沪剧《幽兰夫人》选段。此外,笔者还搜集到由安东(今丹东)诚文信书局印刷发行、仙岛孙虚生编辑、张六合校订的《哀艳小说:空谷兰》(见图1)一册(共172页,时间不详),可视为小说《空谷兰》的缩编版。从大城市上海到东北的小城丹东,《空谷兰》的影响力之广由此可窥一二。

美国廉价小说《女人之过》跨越时间与空间,在中日两国如此深受大众欢迎,这一现象本身不仅可视为大众文学与大众文化完美结合的范例,也是东亚文学交流乃至东西方文学交流的典型。而其时空跨度之长、媒介呈现之多样,凸显了这一现象的研究价值。

图 1 《哀艳小说:空谷兰》(笔者藏)

鉴于《空谷兰》在我国电影史上的独特地位,关于此电影的研究从未停止。目前的研究多从电影学的角度出发,聚焦于无声电影《空谷兰》的叙事视角、叙事内核、美学风格等方面,缺乏对小说与影片文本的比较及对无声电影之外其他版本的考察。虽然日本学者饭塚容关注到了黑岩泪香《野之花》到中文小说《空谷兰》再到文明戏和电影的变化过程,但对改编的考察并不全面①。国内学界一直认为《野之花》译自亨利·伍德夫人的《里恩东镇》,直至2012年,Satoru Saito与黄雪蕾才质疑了这一论断,指出《野之花》译自克莱的小说《女人之过》。在此基础上,潘少瑜②以及杨文瑜和邹波③通过文本比较,进一步考证得出《野之花》译自克莱小说《女人之过》。但遗憾的是,这些新近研究在时代大背景的把握与文本细读上还存在一定的不足,且仍未引起电影界的足够关注。因此,有必要突破学科界限,对《空谷兰》进行跨界研究。

此外,迄今的研究对粤语片《空谷兰》(1954)、香港国语片《空谷兰》(1966)、地方戏《空谷兰》或略有提及,或全然遗忘,这与《空谷兰》故事深受各个时期大众欢迎的事实形成不可忽视的矛盾。因此,深入挖掘各种版本《空谷兰》的文本及相关史料,尽可能全面、客观地还原这一段段被尘封已久的历史记忆,是本书的基本出发点。

在此基础上,需要进一步探讨的是,小说《女人之过》在中日两国不同的历史、文化语境下是如何被翻译与改编的?它在文本流变过程中呈现出了怎样的变化?不同的文本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又经由译者、改编者表达出了怎样的文化与思想诉求?本研究旨在通过对这些问题进行考察,系统且详细地勾勒出美国廉价小说《女人之过》在中日两国的文本旅行地图,探讨影响文本接受的多种因素,同时寻找接受过程中恒久不变的故事要素。在此基础上,本研究重新审视了不同于经典文学的大众文学在美、日、中三国的传播与发展状况,以期在一定程度上丰富大众文学的研究视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