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空间开发利用是涉及人类生存环境的全球性问题。20世纪80年代以来，世界频繁发生环境、生态等重大灾害事件，人类社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“生存危机”，特别是人口增长、空间逼仄，迫使人们向地下要土地、要空间。我国国土资源绝对数量大、人均占有少，地形条件复杂，区域生产力差异明显，特别是城市土地资源匮乏，有的城市土地指标已经用罄，城镇化建设必须认真探索内涵式集约发展的道路。
2013年《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》指出，要“建立空间规划体系，划定生产、生活、生态空间开发管制界限，落实用途管制”，“完善自然资源监管体制，统一行使所有国土空间用途管制职责”，确保守住基本资源底线，把握宏观发展方向，又要为城市留足发展的“空间弹性”，调动城市政府的发展积极性。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土资源部、环境保护部、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发布《关于开展市县“多规合一”试点工作的通知》，明确空间规划要“划定城市开发边界、永久基本农田红线和生态保护红线，形成合理的城镇、农业、生态空间布局”（“三线三区”）。2019年《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建立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并监督实施的若干意见》提出，“到2035年，全面提升国土空间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，基本形成生产空间集约高效、生活空间宜居适度、生态空间山清水秀，安全和谐、富有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的国土空间格局”。可以看出，国土空间规划的核心要求就是“可持续发展”。
当前，我国关于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研究及实践尚处于起步阶段，存在以下问题：一是研究多局限于“土地管理学科”的单一视角，较少考虑相关的经济学、地理学、环境学、地质学、水文学、工程学及地下资源（地热节能）等，多学科研究体系有待建立；二是现行的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规划管理“碎片化”，尚未将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纳入统一的国土空间规划体系之中，央地联动、区域协作、部门协调缺乏依据；三是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往往以定性研究为主，定量研究不足；四是对地下生态圈构建等问题关注不够，环境要素评价权重偏低。
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近半个世纪以来，世界各国在开发利用地下空间方面进行了不断的探索和实践，在扩大城市空间容量、维护城市生态安全、实现城市集约发展诸方面进行了不懈的努力。一是解决地下交通空间，如法国巴黎地下车库多达83座(可容纳43000多辆车)，弗约大街建有欧洲最大的地下四层车库(可停放3000辆车)；俄罗斯莫斯科地铁埋深超过80 m，多达三层，纵横交错，年客运量高达26亿人次；美国纽约地铁长443 km(车站504个，年运送人次近20亿)，休斯敦地下步行通道长达4.5 km(连接350座大型建筑物)。二是建设地下基础设施，如莫斯科地下“共同沟”长达130 km(敷设各种管线，并连接纪念馆、博物馆、商业中心)；瑞典南部地下排水系统长达80 km(埋深30～90 m)，斯德哥尔摩大型排水隧道长达200 km(污水处理厂6座，处理率达100%)；芬兰赫尔辛基大型地下供水隧道长120 km(配置过滤处理设施)。三是开拓地下街市，如日本在立法、规划、设计质量等方面形成了一整套开发利用体系(26个城市建设地下商业街146所，进入地下商业街的人数日均达1200万人，占国民总数的1/9)；加拿大蒙特利尔建有世界最长的地下步行街系统(开发利用超过360万m²)，多伦多地下步行道系统达4个街区宽、9个街区长(连接数千家购物中心、电影院、商店、旅馆、停车库以及火车站、证券交易所，并建有地下花园、地下喷泉及100多个地面出入口）。
我国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人防工程，起因是城市集聚效应逐渐增强，城市建设用地日益紧缺。大规模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则始于改革开放初期，重点集中在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京津冀、武汉城市群等地区，至今方兴未艾。全国城市化率从1978年的17.92%增加到2018年的59.58%，基础设施、交通枢纽、购物中心、停车库、人行道等逐渐转移到地下。其中，2004年原国土资源部和上海市人民政府合作开展“上海市三维地质结构调查和地下空间开发适宜性评价”，全面系统地进行了基岩地质、第四纪地质、水文地质、工程地质的调查（中心城区精度达1:10000），包括地下空间33000个（占85%）、12条轨道交通线路、8条越江隧道、46条道路桩基承台（16649个），并构建了地下管线、地下室、轨道交通、桩基设施与地面的“一体化展示/分析平台”。2018年南京市公布了《南京市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总体规划(2015—2030)》，整合现有的综合管廊、防汛、人防、交通、商业设施、文化场所等，建设“四城十一片”地下空间，主城打造“八大地下城”。1979年开通的香港地铁，其特点为“轨道+物业”，迄今已达225.2 km，如“九龙站”核心区域半径200 m以内以酒店、写字楼、商场为主，相邻建筑共享一个基座；200～500 m以高密度住宅、休憩空间为主，地下二层设有巴士站点、出租车转乘站，已成为全球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典范。
本书内容是作者广泛调研、深入研究后的成果，以“系统论”思想为指导，以其领衔的陕西省地质调查院和长安大学合作的科研项目“西安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政策法规研究”“关中地区浅层地热能开发利用研究”等为基础，内容翔实，数据可靠。本书研究、借鉴了公共关系学、行政管理学、经济地理学、土地工程学、环境地理学、构造地质学、工程地质学等相关学科的研究成果，充分吸收了相关专家学者的有益观点,彰显了科学、开放的学术视野。本书建立了基于层次分析法(AHP)的城市地下空间可持续开发利用评价模型,明确提出了“地下生态城”的构建思路,确立了可量化的技术指标和管理架构,并根据城市地下空间管理、技术、利用现状、存在问题等实际,从法律、行政、经济、技术四个层面提出了政策建议,体现了“智慧城市”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创新理念,符合国情,可操作性强。
笔者最为推崇的是作者对“地球系统科学”理念的秉承和坚持，这表现在以单一学科向多学科综合研究转化为出发点（如国内外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的类型、现状、存在问题及发展方向），以人居环境解决方案为落脚点（如经济社会、自然地理、地质条件、资源开发、水文地质、工程地质、灾害地质等），以典型性、可借鉴为切入点（如“国家中心城市”西安、“城市群重要节点城市”咸阳和“资源枯竭型城市”铜川），提供了解决具体问题的“案例”，凸显了作者深入实际解决问题的不懈追求。
诚然，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尚处于起步阶段，许多理论和实践问题仍需进一步深化研究，但本书仍不失为一部具有开创性的扛鼎之作。本书付梓在即，笔者不吝笔墨，谨此热诚推荐。
张洪涛
国务院参事 自然资源部/中国地质调查局研究员
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